趕輝矮壟 謀 供
云中誰寄錦書來
喬納森
本來，何威那篇清雋的紹介文字之后，所有關于 情書 一片的 情節梳理都可以免卻了。可是，散場的燈光亮起來，我站在未曾稍退 的波濤里面，似乎已經開始提筆將下面的話寫在水上了。一直有些詫異為什么八十年代流布極廣而又受歡迎的青春小說： 吉本芭娜娜的 廚房 ，村上春樹的 挪威的森林 對于愛和死的記 憶那么執著，有點不合情理，有點超塵絕俗。現在又看到這一卷迷離 的青春日記，里面翻撿的豈不是同樣青澀的記憶？
當我們獨自盤坐在市聲消褪，夜色初降的房間中，寂寞和你抱了 個滿懷，誰不指望一段突如其來的回憶可以將自己帶離這個世界，逃 到從前？人生的道路剛剛才起步，我們卻急不待的回顧了，這里應該 有著難以言述的折磨吧。與發瘋般運轉的社會相比，我們卻寧愿躲進 時空的罅隙，舒展易碎的夢卷，到底這些都是為了什么呢？
女孩子藤井樹和博子小姐好像摔碎玉佩的兩半：一個將歲月沉埋 心底而恬然不知，要不是天外來書的開啟很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看見少 女時的自己﹔另一個苦苦依戀著消遁的愛侶，到頭來發現自己不過是 某種回憶的替代。容貌相同，然而現身于異質的時空，就這樣兩個人 如同踏上經緯相截的異路，只在那交叉的一點，因了同一個男人，拿 出各自的一半信物，踐約。
有時，我想，時間對人類而言真的是了不起的東西。它可以是漫 天風沙，磨洗前朝的劍戟﹔它可以是“芝麻開門”的靈咒，讓人得覷 隱秘的命運流轉﹔它可以是一壺冰心，土埋半截的時日仍然笑對以往 的情濤恨海而毫無怨懟﹔它也可以是一顆苦膽，舔一下，驟然成了几 十年的黃臉婆。而我愛那些對時間忠誠，對記憶忠誠的人，因為這個 世界上可以依傍的除此以外還有什么呢？
初戀，或者不是初戀僅僅是感情的第一次蠢動，對于人的意義好 像是一張白紙的第一道折痕，無論今后你的這張紙疊成怎樣精致的紙 鶴，而所有的都必然從那第一道折痕起飛！這次記憶之門的開啟對女 孩子藤井樹有著怎樣的意味，或許不是一個模糊的戀人，或許不是知 道有棵用自己名字命名的樹，是她回到了那第一道折痕和注定從那里 起飛的一生。
電影里有多少讓我們微笑，讓我們驚醒的閑筆：最激烈的一場戲 居然是媽媽和爺爺爭論該不該將阿樹背到醫院去那段。同樣是愛，同 樣是悔恨，同樣是生死以赴，同樣是比死還堅強的執著。阿樹爸爸當 年的死，或許與同樣的爭論無關，但是我們開始明白對我們所愛的該 怎樣去愛：沒有一種愛是一個人靜止等待的事，它要我們付出自己的 一生，不但要辛勞，關懷，也要我們付出遺憾，付出悔恨，付出不情 愿，付出無休無止的回憶折磨。也許愛并不能保証給你一個幸福，它 只許諾它本身。
高中二年級的那個冬天，雪后，我和她去影院看一部美國的輕喜 劇片，叫做 紅衣女郎 的。故事倒是完全忘記了，不過里面的插曲 還記得是 電話訴衷腸 （I just Call to Say I Love You）。現在 聽人家講“三字經”那么地流利，很難理解，因為我從來沒有說過。 或者我們真的需要用什么來証明自己，証明感情，証明愛，可是我們 証明給誰看呢？你証明給那人看，他關心嗎？他信服嗎？
細節，閑筆是我看電影時的意外收獲，而且很可能多年以后只還 記得這些，那翻云覆雨的故事倒遺忘了。朋友，是不是我們非要用一 段奇崛的故事支撐我們的一生坎坷？對我，不必那么麻煩了，一個背 影，一本舊書，一曲飄飄渺渺的老歌，一個嫁給別人，已經花白了頭 發的戀人，已經是我的一生了。時間的快剪盡管去剪好了，我都不費 心去連掇那些致命的記憶。
有一天，我們都會對著群山高喊：你好嗎......我很好！一個人 的應答就夠了，因為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情誰訴？